治安、鸡婆、暂住证
米OY虫提交于:2007-10-10 | 本文目前专长值:在深圳混了许多年,生活在底层世界,看着、听着、经历着许多东西,想说,不知道从何开始。据说暂住证要恢复了,想把从前的故事写下来,却又发现,它不仅仅单单是暂住证,和其他东西的联系,不得不一起来叙述。
从广州去深圳的途中,亲友对指着车窗外穿着迷彩服靠在摩托车上那些人对我说“记住,见到那些人,立刻消失~”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些人叫治安员。在深圳,迷彩服不是乱穿的,一个辖区里的治安员大多都认识,遇到穿迷彩的就会去查证,如果不是他们同行,暴打一顿,关一晚上,再给点罚款。至少我的徒弟,那个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孩子,就是这样被打出深圳的。
前日看到某个帖子里的回帖,说深圳当年的暂住证百多块,我想他到深圳比我早些,我到深圳是98年,公司帮我们办暂住证,然后每月从工资里扣15块。据说公司还帮我们出了5块,全额半年120元。
我们把治安员称为治安,因为公司所在的辖区好几位治安都在我们公司干过,所以,大都认识,也没被查过。而听别的朋友谈起他们的恐怖,我总觉得那是杂吓唬我。直到自己亲自经历了一回。
跳槽到另一家公司的时候,原公司把暂住证收回去了。上班第三天,刚好下班,埋头赶路回住处,突然一个声音喝住我“站住,暂住证。”是一群人,一群穿着迷彩,戴个红袖章的人。我对他说,我刚到这家公司,暂住证还没办下来。我把工作证和身份证给他看。他接过去,然后狠狠的扔在地上:MD,谁要看你这东西,没暂住证,上车。一两小型箱式货车,装着30余人,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样子,只感觉拐了几次弯,车门打开的时候,才发现在派出所的广场。很壮观的广场,因为有着百多人已经先到,蹲在地上。
记得那是晚上八点,所有人就这么蹲着,一直持续下去。不时有车继续进来,跟我一样,也跟拉猪的车一样。动作慢点,治安操起钢管就是一棒。几个治安看守着我们这帮人,还有一个警察,别着枪,在旁边晃悠晃悠,不时手机也会响起:超哥?你的人被抓了啊?多少个?12个?好,马上放。然后对着蹲着的人群喊;那些是超哥的人,出来。然后清点12个,可以走了。蹲在我旁边的是几位女子,穿的很性感。治安走过来:做鸡的吧,今晚让我们爽了,以后都不抓你们。几个女人不说话,待她走后,才冒出一句:总要弄死你的。没过多久,有人开车来,交了罚款,每人三百,把她们带走了。这让我很郁闷,因为没有美女在身边我感觉很不爽,因为本身这环境就很不爽。
九点半,警察发话了。所有人到里面去排队打电话,叫你们亲戚朋友来取人,每人三百。于是,两百来号人,一组一组的进去,一个大厅,一张桌子,一部电话。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电话里大声的乞求对方:快来取我啊!其实,我也一样。治安很不耐烦,举起钢管:MD,你就不能小声点么?吵不吵?很快的,很多人被赶来的亲人取走了。警察说,自己身上带了钱的,可以去自保,交了钱就可以走。于是,带钱的,又走了一批。再过了一阵,警察又说,有没带够200块的,去交了,也可以走。最后,价钱降到50块的时候,我搜了下口袋,只有21.5元。治安很生气,在屁股上踹了我一脚。十一点,来了两辆警车,小巴那么大,跟出租车一样,司机和副驾驶位置是被隔起来的,坐着俩警察。治安清点了一下,剩下的人,对警察说:人数不够呢。警察一挥手:那还不快再出去抓?治安屁颠屁颠的去了。不到15分钟,拉着一车人回来,女人居多,刚从那小货车下来,就被吆喝着往警车上赶。满耳朵是女人的哭声和央求声。还记得一个衣着很正式的女子,她着说,我有钱,我给你们钱。治安啪的一棍打在她腿上,她蹲下,没听到呻吟,也许是疼痛到来不及喘息。治安抓住她的衣领,拖到车上,狠狠的踹了一脚:你还装死啊?!!突然,有个老人,跪在那警察的面前,央求着:你放了我吧,我都五十几了,供儿子上大学,所以才到工地上来打工,前天才来,火车票都还在。他把火车票那出来,双手捧着,象是在敬神一样。警察看了看,扔在地上。“我要暂住证,你给我火车票,是不是我问你吃了饭没有,你说你刚刚拉了屎?”所有人都笑了,我很奇怪,为什么他们会笑,为什么会笑的起来。老人哭泣着,长跪不起,治安抓住他的衣领,拉了起来。警察看了看,骂道:烦不烦,没见过你儿子上大学啊?放了放了,老东西拉去也没什么用。老人走了,边走边哭泣……
警察说,把有工作证的留下,通知他们的工厂来取人,其他人全装车拉走。很幸运,我带着工作证,不过,刚到那家公司上班,公司电话我不知道。打电话给一亲戚,也至多是告诉他,我被抓了,几乎没抱任何其他的希望。晚上12点,没被取走的人不到10位,其中一位是个刚毕业的警校生,他说:幸好没给我分配工作。12点半,看来剩下的穷鬼是没人来取了,警察找睡觉去了,治安队长吼道:你们这帮穷鬼,把整个派出所的厕所和广场扫了。1点半,每人被抽了一钢管,回家……
那是一个下午,我和师兄约了两个女生一起去公园。那是个小公园,估计也就百来平米,我一直认为,那是周围建了楼房空出来的一小块不方便规划的小地方,所以做成了一个公园。公园有两条小路,摆着几条石凳。我们坐着聊天。我身上带着暂住证,所以,当迷彩出现的时候,我们没有跟其他人一样立刻消失。突然,有个家伙冲我们喝道:出来,不准在里面。我说,这个公园不是一直都是开放的吗?他冲过来:你再说,老子打死你。他讲的方言,和我是一个地方的人。我问:你是**县的人吗?他说:关你鸟事,滚出去。我很奇怪这是为什么,不过,我终于明白治安真的就是疯狗。虽然后来回到老家,我在县城遇到他,打到他爬着去的医院,值勤的警察听我讲了这段故事,也没请我去局子里。我想,他心里在说:该打。
知道阿超以前是个治安是多年以后,这个阿超绝对不上上面警察手机里那个超哥。那天是他儿子满周岁,他买了点菜,到我住的地方来找我喝酒。我的酒量不好,所以总是悠着点,他很兴奋,喝到最后跑到天台上,看着星星给我讲往事。他说他以前过的很苦,有多苦,我不记得,只记得我当时在心里说,你这算什么,我当年…………后来,他说:你别告诉别人,我以前是做治安的。
阿超说,做治安爽,不缺钱,也不缺女人,更不怕人,至少在自己的辖区内。遇到缺钱的时候,出去查暂住证,往队里赶的时候,先搜干他的钱,然后放人,他还感激你到要死。缺女人,去叫鸡,小发廊是没人敢收他们钱的,不过,这是初级治安。老治安不搞鸡,半夜出去查暂住证,专查女人,看到漂亮丰满的,查之,没有?给钱。还是没有?那就陪我睡觉。不干?那送你去收容所,然后就是劳改队。在深圳,听到送樟木头或者增城,那可以吓坏任何一个人,谁都知道,那两个劳教所是地狱。我的同学曾亲自进去体验过。也正因为如此,大多数女人只有选择和他睡觉。阿超问我:你搞过几个处女?我说:就算没有吧,他哈哈笑道:我搞的用手指数不完。我说,那你怎么不继续干下去?他沉默,望着天:我想我老婆生个儿子有屁眼……
三儿是我同乡,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,只知道他去当兵那时候,他老爹追着那军车大声喊他:三儿,到部队要听话。那时候我还上学,记住了,这个穿着绿衣服,戴着大红花,很光荣的帅哥哥。多年以后,在深圳遇到,他穿着黑色的治安服查我的暂住证,“哟,老乡哦!隔壁村的。”我仔细看了看他,是三儿。他把暂住证还给我,说改天找我喝酒。那天下班,刚好他巡逻路过公司门口,便说到我家里坐坐。我租的房子很小,所以,平时很少带人去玩,而且,我对治安从来没好感。我说,那还是我请你,在外面吃吧。他笑着答应了。这个时候,深圳已经不允许查暂住证,是不是真的不允许,我不知道,至少公司那么说的,以至我打电话叫人事的同事帮我办张暂住证的时候,他们很惊讶,当我来自火星。后来问我要了5块钱现金,说现在办个证就5块钱,懒得还去扣工资。然后去派出所给我办了一张。
我问三儿,现在不是不让查暂住证了吗?他反问我:不查我们吃什么去?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他说:不过现在抓去只罚50块,如果没人来取,关两天就放人。其实现在的钱更好赚,因为好多人都没去办那东西,因为都以为不查的。酒喝到浓出,他问我:你现在工作怎么样?我说:很一般。他笑笑:那不如到我们治安队来,请我们队长喝顿酒就行了。我突然感觉恶心。他说:只要你想搞钱,太简单了,有暂住证的,你给他扔了,照抓,50块,又不是谁拿不出来。女人大把的,有的是时间和钱去勾搭。我说,现在治安太乱了,我怕出去挨打。他敞开衣裳,大声的笑着说:有打架的,你绕开嘛!上面叫你去哪里维持持续,你摩托车骑慢点嘛。他的样子很难看,我突然想起历史课本上画的国民党军人,但是,我觉得他比那画的还难看。
后来没再见到三儿,直到回到老家的时候,听乡邻说三儿发了,但是他爹把他赶出去了。再后来听到些小道消息,说三儿进了黑道,帮老大运了点东西,老打给了他几十万。讲述者羡慕之情表达在脸上:不愧是汽车兵出生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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